兩年前在開羅美國大學發表演講時，美國國務卿賴斯對在座者說，埃及政府必須尊重法治精神及公民意願，進一步推動民主發展。這番話當時被視為布什政府致力在中東推廣民主的重要標誌。遺憾的是，埃及政府對老百姓的壓制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反而日趨加強。上周賴斯再訪埃及，不過這次她對民主隻字未提，甚至絲毫沒有批評開羅當局的意思。相反，她高度讚揚埃及的專制領導人支持美國的中東外交政策。“要穩定，不是民主”再次成為美國對中東政策的基調。

事實上，布什政府對中東的民主承諾，從來都只停留在嘴上。因此，如今華府再把中東民主議題束之高閣，也不會給埃及和阿拉伯世界帶來任何影響。不過，如果賴斯此番不是同開羅一眾專制老人高談闊論，而是去見見一些筆者走訪過的埃及年輕人，不知她會不會如此輕率地背棄他們追求民主的理想？想必她很難從埃及平民口中，聽到對美國的讚美之詞。

幾個埃及朋友給筆者看了這些錄影片斷：年輕巴士司機卡比爾（Imad el-Kabir）被警員用帚柄插入肛門、一個身分不明的女子被倒掛在兩張椅子之間毆打。如果賴斯願意抽時間看看這些正在網上流傳的視頻錄影，她還會與埃及外長蓋特(Ahmed Aboul Gheit)並肩而立，感謝開羅政府在“共同利益問題上”襄助嗎？

隊伍日益強大的埃及重金屬樂隊成員，有許多都是高級將領和外交官的子女。賴斯只需與他們呆上1小時，就會明白這些精英下一代為什麼對政治變革不再抱有希望。此外，她會瞭解到，有些人因為擔心被情報安全機構盯上，而拒絕透露樂隊名稱。美國每年給埃及提供數十億美元的援助，換來的是開羅對美國的軍事外交冒進行動三心二意的支持，這值得嗎？

儘管總統穆巴拉克大談特談他如何為埃及精英打造沙漠中的連線新城市，但如果賴斯肯同埃及最具影響力的博客或民主人士聊聊天，她就會瞭解到，當局採取“針對性暴力行動”，大舉鎮壓政治異見並對互聯網進行審查。賴斯還會認為埃及是中東進步和穩定的典範嗎？

筆者真應該向她介紹“穆斯林兄弟會”駐開羅分支機搆的負責人。他會告訴她， “要打擊好戰分子，我們需要更多言論自由、更多稱職的法官、更多人權”。筆者或許應該邀請賴斯與穆斯林兄弟會網站的編輯喝咖啡。這位年輕的編輯說，“如果我僅僅為自己的權利而鬥爭，那我永遠也辦不到。只有當我為所有人的權利鬥爭時，我才有望得得一個虔誠埃及穆斯林應有的權利。

他可能會懇請賴斯幫助對付埃及政權，目的“不是要強制實施伊斯蘭教法，又或對西方或以色列發動聖戰，而是讓埃及實現真正的民主和社會公平”。開羅應該感到慶倖：幸虧賴斯沒有機會見到這位編輯。

筆者最希望的是，賴斯能與艾曼•努爾(Ayman Nour)的兩個兒子Shady和Nour秉燭夜談。努爾是埃及總統候選人，但卻身陷囹圄。為了聲援父親，緩解父親因被捕、審判和監禁而遭受的痛苦折磨，Shady和Nour組建了一支重金屬樂隊，並在埃及迅速走紅。“組建樂隊有助於我們發洩父親被捕引發的怒氣，化悲憤為力量。”

埃及政府恐嚇艾曼•努爾，如果他拒不合作，就可能以撒旦崇拜者的罪名逮捕他的兩個兒子。1997年，就有100多名音樂家及其擁躉被冠以同樣的罪名。當局如此懼怕Shady和Nour，是因為他們代表了埃及人一種強烈的另類身份認同，並有可能在國內掀起一股反政府浪潮。

筆者還見到了艾曼•努爾的妻子Gamilla。那是在凌晨3點，她剛搜集有關政府腐敗的內幕消息回來。Gamilla看上去精疲力竭，但似乎毫不氣餒，要是賴斯當時在場就好了。如果知道她不僅要為爭取丈夫獲釋四處奔走，還要調查政府腐敗以及為兒子們的音樂會忙碌，不知賴斯還會不會那麼快就批准給穆巴拉克政府20億美元的援助呢？開羅應該竊喜：好在賴斯沒有見到她。

在艾曼•努爾、卡比爾和其他許多埃及人仍被監禁之際，賴斯竟還昧著良心，對埃及政府大加讚賞。在訪問結束時，賴斯發表公開講話時再次宣稱，美國“非常重視……與埃及的重要戰略關係”、甚至感謝穆巴拉克“抽出這麼多時間同我見面”。這證實了基地組織的說法：美國從來就沒把為普通穆斯林爭取人權和政治權利的事放在心上。

這正中拉丹的下懷。他此時肯定在巴阿邊境附近的山洞裏偷著樂了。